账面价值（Book Value）指公司资产负债表上股东权益的会计数值——即资产减去负债后的余额。在伯克希尔，每股账面价值曾长期被用作衡量公司业绩的主要指标。从1965年到2017年，巴菲特每年致股东信的开篇第一段都是报告每股账面价值的年度百分比变化。
账面价值记录的是"投入"——包括原始资本和累积的留存收益。与之相对，内在价值衡量的是"产出"——企业未来能取出的现金。两者有本质区别，但巴菲特曾认为在伯克希尔的早期阶段，账面价值可以作为一个"粗略但基本有效的"内在价值替代指标。
账面价值的局限性体现在三个方面：
账面价值对运营企业的低估：会计准则要求伯克希尔旗下的运营企业（如BNSF铁路、盖可保险、精密铸件公司等）以远低于其当前真实价值的金额计入账面价值。这些企业每年的折旧使账面价值持续下降，但它们的经济价值实际上在增长。
回购的扭曲效应：当伯克希尔以高于账面价值但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回购股票时，每股账面价值下降，而每股内在价值上升。这意味着账面价值的变化方向与经济现实完全相反。
转型的必然结果：伯克希尔已从一家主要持有上市股票的公司，转变为一家主要价值蕴含在运营业务中的企业集团。对于后者，账面价值作为衡量标准的意义远不如前者。
正是基于以上三项因素，巴菲特在2018年正式宣布放弃使用账面价值作为业绩指标，转而使用股价。他强调，虽然股价在短期可能反复无常，但长期而言是衡量企业表现的最佳标尺。
账面价值与市场价值的分歧：在伯克希尔54年历史中，账面价值年复合增长率18.7%，而每股市值年复合增长率20.5%（截至2018年）。两者之间的差距随着时间推移而扩大，尤其是在伯克希尔向运营企业转型之后。
放弃账面价值的标志性年份：2018年是伯克希尔股东信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的一年。此前近三十年来，第一段一直是报告每股账面价值百分比变化。2018年的信改为以市场价格作为主要业绩指标。
历史数据的变化：在1979年之前，会计准则允许保险公司按成本与市价孰低计量证券持仓。此后变更为按市值计量，导致账面价值数据的可比性降低。2018年公司持有卡夫亨氏等按权益法计价的资产，进一步拉大了账面价值与经济现实之间的差距。
"账面价值接近市场价值"：错。对于伯克希尔这样的企业集团，账面价值和市场价值可能相差甚远。伯克希尔的许多优秀子公司的内在价值远高于其账面价值。
"账面价值变化反映业绩好坏"：不一定。特别是在回购活跃的年份，股价上涨和业务改善可能使每股内在价值大幅提升，但同时回购可能使每股账面价值下降。
"账面价值越高越好"：不一定。如果企业投入了大量资本但只能获得微薄回报（如伯克希尔早期的纺织业务），账面价值越高反而意味着资源被浪费。
"放弃账面价值意味着它毫无意义"：不完全对。对于金融类公司（如银行、保险），账面价值仍然是一个重要的参考指标。只是对于伯克希尔这样复杂的企业集团，它已不再适用作为首要业绩指标。
1965-2014年：巴菲特以每股账面价值作为伯克希尔的核心业绩指标。在早期，由于伯克希尔的资产主要是上市股票，账面价值确实是内在价值的合理近似。
2015年：在2015年致股东信中，巴菲特开始讨论账面价值与内在价值的差距扩大。账面价值作为替代指标的局限性日益明显。
2016-2017年：账面价值与内在价值的背离加速。回购活动的增加进一步扭曲了账面价值指标。
2018年：正式放弃账面价值指标。致股东信近三十年来首次不再以账面价值变化开头。巴菲特详细阐述了三个原因：业务转型、会计准则差异、回购的数学效应。
"现在是时候放弃这个做法了。事实是，伯克希尔账面价值的年度变化已经失去了曾经的意义。"
"第一，伯克希尔已经逐步从一家资产集中于上市股票投资的公司，转变为一家主要价值蕴含在运营业务中的公司。第二，会计准则要求我们旗下的运营企业以远低于其当前价值的金额计入账面价值。第三，随着时间推移，伯克希尔很可能将成为自身股票的重要回购方，而回购价格将高于账面价值但低于我们估计的内在价值。这种回购的数学原理很简单：每一笔交易都会使每股内在价值上升，而每股账面价值下降。"
"账面价值记录的是投入（包括留存收益），而内在价值衡量的是能取出。"
"在未来的业绩表中，我们将重点关注伯克希尔的市场价格。市场可以非常反复无常。但长期而言，伯克希尔的股价将提供衡量企业业绩的最佳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