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会计准则(Generally Accepted Accounting Principles,简称GAAP)是美国企业编制财务报表时必须遵循的标准规则体系。在伯克希尔的语境中,GAAP之所以成为巴菲特反复讨论的关键概念,直接源于2018年生效的一项GAAP新规:要求持有权益类证券的公司将未实现损益的净变动计入当期净利润。
这一看似技术性的规则变化,对伯克希尔产生了极其重大的影响。在此之前,GAAP坚持认为——以证券交易为业的公司除外——股票投资组合中未实现的收益永远不应计入利润,而未实现损失也只有在被判定为"非暂时性"时才需计入。新规则彻底改变了这一点。
巴菲特与芒格都明确表示不认同这条新规则。他们的核心反对意见在于:该规则导致伯克希尔报告的净利润出现剧烈而无常的波动,但这些波动与公司的实际业务表现毫无关系。
GAAP净利润的波动来源:
伯克希尔的核心矛盾在于:其业务——控股企业运营、保险承保、投资收益(股息)——是稳定且盈利的,但GAAP净利润却因股票市场的波动而大起大落。2018年GAAP净利润仅40亿美元(因为股市下跌),2019年却达到814亿美元(因为股市上涨),暴增1900%,但经营收益几乎没有变化。
巴菲特并非反对会计准则本身——他承认规则对所有公司统一适用。但他认为,对于伯克希尔这样的长期投资者,关注经营收益而非GAAP净利润才能真实了解公司状况。
2018年与2019年的戏剧性对比:
季度波动的极端情况:2018年第四季度,伯克希尔在某些单日经历了超过40亿美元的GAAP"盈利"或"亏损"。这种波动完全来自股市波动,而非业务本身的任何变化。
卡夫亨氏的减值案例:2018年,GAAP要求伯克希尔对卡夫亨氏持股计提约30亿美元的非现金无形资产减值损失。这笔损失是会计处理,不代表实际现金流出,但直接影响GAAP净利润。
股票回购的会计悖论:当伯克希尔以高于账面价值但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回购股票时,每股账面价值下降,而每股内在价值上升。这导致GAAP下的账面价值指标越来越脱离经济现实。
"GAAP净利润就是公司真实盈利":错。对于伯克希尔而言,GAAP净利润中包含巨额的未实现投资损益,这些损益与实际业务表现无关。经营收益更能反映真实盈利能力。
"新GAAP规则更透明":有争议。巴菲特认为,新规则虽然旨在提高透明度,但实际上增加了混乱。投资者需要自己剔除大量噪音才能看清公司的真实业务表现。
"GAAP对各种类型公司都适用":会计准则力求统一适用,但不同业务模式的公司适用效果差异巨大。对伯克希尔这样同时拥有大量运营企业和上市股票投资的企业,GAAP造成了特殊的扭曲。
"不遵守GAAP就是不规范":错。伯克希尔完全遵守GAAP规范编制财务报表。问题不在于是否遵守,而在于投资者如何解读这些数字。巴菲特只是建议不要以GAAP净利润作为评估伯克希尔的首要指标。
2018年之前:GAAP规则稳定,伯克希尔长期遵守。收益数字相对平稳。
2018年:新GAAP规则生效。巴菲特在2017年致股东信中提前预警了这一变化,预言将产生"净收益剧烈而无常的波动"。2018年的实际数据完美验证了这一预言。
2020年:巴菲特在致股东信中正式建议股东"关注经营收益,忽略季度和年度的投资损益"。GAAP的概念被明确地与经营收益对立起来。
2021-2023年:持续批评GAAP规则的局限性。2022年市场大跌,伯克希尔的GAAP净利润录得亏损,但经营收益创下历史新高的308亿美元。这一鲜明对比进一步坚定了巴菲特对经营收益的推崇。
2024年:淡化了直接批评,但在财报表述中继续强调经营收益的重要性。投资者和分析师已普遍接受以经营收益作为评估伯克希尔的核心指标。
"按照通用会计准则(GAAP),伯克希尔2018年盈利40亿美元。这个数字的组成部分包括:248亿美元的经营收益;30亿美元的非现金无形资产减值损失;28亿美元已实现资本利得;以及因投资组合中未实现资本利得减少而带来的206亿美元亏损。"
"GAAP的一项新规要求我们必须将最后一项计入当期收益。正如我在2017年年报中所强调的,无论是查理·芒格还是我,都不认为这条规则是合理的。我们一直认为,在伯克希尔,这种按市值计价的变化将产生我所描述的'净收益剧烈而无常的波动'。"
"查理和我建议大家关注经营收益,同时忽略季度和年度的投资损益,不论是已实现的还是未实现的。我们的建议绝不是要淡化这些投资对伯克希尔的重要性。"
"在可以称之为现实世界——而非会计世界——的地方,伯克希尔的股票持仓市值平均约为2000亿美元,而我们所持股票的内在价值在整个期间稳步且大幅地增长。"